听春

来源:广安新闻网

来到鸣钟镇小学的第一周,我几乎是被沉默包围的。

学校的音乐教室,就是一间宽敞点的平房,钢琴有几个键,按下去只喘气不发声。

我试图教孩子们什么是“美声”,什么是“气息支持”,可他们就像一排排被惊扰后又强行安静下来的小禾苗,每当我的目光扫过去,总有几颗脑袋猛地低下。

那是一种小心翼翼的防御!我突然觉得,自己像个笨拙的外乡人,带着不属于这里的东西,敲着一扇紧闭的门。我也一度以为,是这里太穷,缺了那架钢琴,缺了那间铺着木地板的音乐教室。

直到那个午后,我走出校门,看见二年级的陈鑫霖趴在田埂边,对着一株刚破土的嫩芽吹气,嘴里发出“呼—呼—”的声音。风穿过梧桐林,哗啦啦地响着,远处不知名的鸟儿在叫,脚下潺潺的溪流在应和。他的眼睛,亮得像盛满了整个春天的阳光。

我愣住了:我为什么要费劲地把他们按在椅子上,却忽略了他们脚下这片土地,本就是一座巨大的音响宝库呢?原来,不是孩子不会唱歌,是我没找到他们的麦克风。

于是,在那个真正的春天来临的时候,我把课堂搬到了户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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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一节没有黑板的音乐课。我随手折下一截梧桐枝,这便是我们的指挥棒。我让孩子躺在草地上,闭上眼睛:“我们来听听,春天在哪里。”

起初,世界是安静的。慢慢地,声音像潮水般涌了上来。风不再是风,是叶子们在窃窃私语;溪流不再是水,是大地的琴弦在颤动。陈鑫霖最先睁开了眼睛,眼神里充满了惊奇,他悄悄碰了碰身边的草叶,那细微的摩擦声竟也成了乐章的一部分。

接着,我让孩子们站成一圈,面对着青山绿水,而不是冰冷的墙壁。我不再提“腹式呼吸”这个让他们云里雾里的词,指着路边的野油菜花笑着说:“像闻花香一样吸气,像吹散蒲公英一样呼气。”

那天,我们唱的是《春天在哪里》。但孩子们的歌声里,有了泥土的厚重,有了草木的清香,有了溪水的欢快。陈鑫霖那天对着一棵老槐树唱得格外响亮。后来他告诉我:“龙老师,在教室里唱歌,墙会弹回来,我怕。对着大树唱歌,感觉他在和我一起唱。”

那一刻,我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,眼眶有些发热。

作为中央专项彩票公益金励耕计划的走教老师,我曾以为我的使命是把城里的“阳春白雪”搬运到这乡野田间。可陈鑫霖的话点醒了我:走教,从来不是一场生硬的“文化嫁接”。真正的美育,不是给孩子带去一个陌生的标准世界,而是蹲下来,站在他们的身高视角,重新去认识这片他们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壤。

鸣钟镇的校长后来对我说,这是最“接地气”的帮扶。我想,这或许是因为,我们终于学会了倾听。倾听风的声音,倾听大地的心跳,也倾听孩子们内心深处那根最敏感的琴弦。

夕阳西下,我握着那截曾指挥过春风的梧桐枝走在田埂上。在这个春天,我并没有教会孩子们什么,我只是陪着他们,一起听懂了这片土地的歌。而这份关于“听春”的记忆,将会是他们生命里,最动听的回响。(文/图 龙凤)

编辑:肖慧芳 发布时间:2026-07-0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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